• 2010-03-15

    七和十七 - [闹学记]

    Tag: 惠特曼

           明尼苏达州罗斯芒特一所中学,七年级语言艺术课老师Amy Pendino要在课上放《死亡诗社》,但这片被定了PG级别,就需要写信征求学生家长的意见。她讲明此片有三处成人内容,一,一个很短的镜头,拍一个男孩举着有半裸女人图片的杂志。二,男主角之一在一个派对上喝醉了。三,其中一个角色自杀了。自杀情景不逼真。未展现尸体镜头,但很明显男孩是自杀身亡。

           然后她说:此片主题深刻,撼动人心,相信观看此片,并进行讨论,写作,对学生会是富有价值的经历。但仍需获得家长的许可。如果有家长不愿孩子观看此片,老师会为他/她安排其他活动,不看电影也并不会影响他/她的分数。

           结尾说:I look forward to academically challenging these students during the last few weeks of school.我盼望能在学期最后几周的时候,从学术角度挑战学生的水平。
      
          《死亡诗社》里的基汀老师一度是我的偶像。他在以特立独行的教学方式和极富魅力的人格影响片中那些十七岁的预科男生时,有一同事质疑:你这样会误导。他目睹基汀的学生激动地撕下诗歌教材的前几页:是普利切特的序言“理解诗歌”——教学生画坐标轴来衡量诗歌价值。同事说:你这是在培养艺术家。而当他们终于发现他们没有潜力,没有才华,他们会恨你!基汀说:不,我是在培养能自由思想的人。同事冷笑:十七岁的自由思想家?Show me the heart unfettered by foolish dreams And I’ll show you a happy man. 基汀回应:But only in their dreams can men be truly free. It was always thus and always thus will be. 
      
          “丁尼生?”
          ”不,基汀。” 

          从来没有给学生放过这片。要读惠特曼了,放一下吧,不用征求家长同意。

  • 2010-01-27

    笔记 - [文学课]

          《中国现代小说史》夏志清 复旦大学出版社

           删节本。夏老对自己眼力独到,发掘出长期为大陆忽视的沈从文和张爱玲最是得意。另两位钱钟书和张天翼。可是张天翼依然为大家遗忘。对鲁迅的评价,连我都会觉得有点苛刻,他说《故事新编》浅薄零乱,显示出一个杰出的(虽然路然路子狭小的)小说家可悲的没落。呜呜,我多么喜欢《故事新编》。但是不同意见的好处:逼你要去重读。另外,宽怀的态度是一种“不易给人点破的温情主义的表现”,所以鲁迅“不够资格跻身于世界名讽刺家——从贺拉斯(Horace)、本琼森(Ben Johnson)到赫胥黎(Aldous Huxley)——之列。”

          评论家的苛刻其实也是种爱。

         《米沃什词典》里,米沃什说弗罗斯特(Robert Frost):“将诗歌和隐瞒在它背后的诗人传记放在一起来想,就会落入一个无底洞。...他不曾留下线索。他一直对一系列令人惊骇的不幸,包括不少家人的死亡、发疯、自杀,保持沉默,好像这是对清教传统的确认,因为清教传统要求将私人生活隐蔽在寡淡的门脸背后。这一切当中最大的问题是,你关心他你就会害怕失去你的个别存在。倘若人类品性的边界如此不确定,以致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是谁,并且没完没了地穿新衣戴新帽,那么弗罗斯特怎么就能一成不变?不可能真正了解他,我们只看到他直奔声誉目标的坚定努力,以期强行报复他生活中的种种失败。”

           我想弗罗斯特留下了线索的,在那些叙事诗里。《家葬》(Home Burial)不是个最好的例子吗?事实上我怀疑这首诗对于孩子们来说是太绝望了,尤其是那次Miss Z当堂哭泣以后。米沃什觉得如果读者不曾明了弗罗斯特所看到的人类生活的残酷真相,会更好。我觉得弗罗斯特是个可怕的诗人。

           说惠特曼:“不过,尽管我仰慕他,但我知道,如果与我相关的文明不敢支持个人自由,那么我自诩亲近惠特曼也没用。”“贝尔格莱德的青年革命者们把他当成一个政治诗人来诵读,尊他为民主和全体大众的歌手,视他为君王们的敌人。其中一人名叫加弗里洛普林西普(Gavrilo Princip),开枪刺杀了斐迪南大公。这就是为什么说一位美国诗人要为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负责。”


  •       鼻炎又犯,头疼昏沉,还好读到惠特曼晚年的随笔集《典型的日子》,清风拂来,水波不兴。

         最初的霜

         10月6日,我在日出时的散步中,在我所停之处看见了最初可以觉察的霜;它在绿色上铺展了一层淡蓝灰色的轻纱,给整个风景增添了新的元素。我只有很少时间观察它,因为太阳升起了,天空无云,天气温暖,当我沿小路返回,霜已经变成了一片片闪亮的潮湿。我在散步时注意到,野棉花的荚都迸裂了(这里的人叫它印第安大麻),它有丝绒一样的绒毛,暗红棕色的种子——一只受惊的兔子——我采了一把还活着的凤仙花,塞在裤兜里当香草。

         野云雀

         3月16日。美丽、晴朗、炫目的早晨,太阳有一小时高了,风足够尖利。整个一天我提前收到怎样的奖券啊,从那栖息在二十杆远的篱笆桩上传来草地鹨的歌声!两三个流畅的单音符,间歇地重复着,充满了漫不经心的幸福和希望。它奇怪地闪动着慢慢前进,翅膀迅疾无声地拍动,飞过小路,落在另一跟篱笆桩上,就这样再飞到下一根上,闪动着,唱了好几分钟。

         落日之光

         5月6日,下午五点。这是光与影自动组成奇特效果的时刻,这效果足以让画家精神错乱——熔银的长长辐条水平穿过树林(现在正是树林最明亮最嫩绿的时节),每片叶子和每根有无穷叶簇的枝条都成了一个燃亮的奇迹,然后,这些光束都平卧在新鲜而成熟的无边无际的青草上,以任何其他时刻都完全陌生的方式,不仅给草地整体赋予了壮丽,也赋予每片草叶以壮丽。在一些特定的地点,我可以观赏到这些完美的效果。水面上泛起一道宽宽的水花,伴随着许多闪闪发光的涟漪,衬托着后面迅速加深的暗绿色朦胧透明的阴影,沿着岸边间歇地闪烁。这一切,当太阳沉落下去,伴随着抛掷在树木和草地上的巨大的水平火焰,形成越来越独特的效果,越发壮丽,神秘,丰富而令人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