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6-09-02

    野物出没 - [鸟虫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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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周前某天带成去隔壁小区收集栾树种子,竟看到一只黄鼬从草坪上一溜烟跑过,动作轻灵迅捷,钻入一层某户人家杂物堆积的阳台外围。回来上网搜索,找了照片(图一)确认无疑,又读到不少报道,原来城区有黄大仙出没早已屡见不鲜。但我还是头回见,倍觉奇妙。可惜成专注于捡果子,没有看到。

    四月间也在附近的净空区野地见到一只小刺猬(图二)。暮色中有野物活动,桐眼尖发现,我们遂走近围观,刺猬惊动跑走,在树下潜伏,还是被我立此存照。两岁多的成也许深觉兴奋刺激,让我一遍遍讲述这过程,自己还结结巴巴地复述。

    在青岛的旻又告诉我,冬天时和儿子捡回一只冬眠的刺猬(图三),它不吃不喝的,直到春天才醒来,母子俩又一起把它放回发现的地方。视频俯拍镜头下的刺猬蜷成一团,乍看一动不动,后来看出身体缓缓起伏。那一团灰棕的毛刺,好像野地里丛生的荆棘,和周遭的枯叶完全一个色调。

    后来足有半个月,成睡前都会要求:讲一个小刺猬的故事吧!讲旻阿姨家的小刺猬吧!我的版本每次都有点不同,他也不会质疑。

  • 万圣书园少有活动,突然有,还是豆友菊子(杜先菊)来谈她翻译的《瓦尔登湖》注疏本,怎能不去。于是阿里带着哥儿俩奔赴羽毛球馆,我背着厚厚的注疏本往成府路去。

    多亏早到,已经变成二楼书店的万圣,咖啡馆里的空间也逼仄许多。但这样一来,我离菊子和主持人(书店老伴刘苏里先生本尊啊!)只隔一排椅子,旁边就坐着老板娘醒客张,心里太美。

    菊子长发过肩,高挑身材,旗袍真合她身。她在北大的老同学也来了几个,手捧鲜花,架势隆重。活动还没开始,我跟其中一个老同学聊起来,她说菊子读书的时侯就是才女,文笔了得。我说:她的译笔也很优美。老同学说:你去看她自己写的文章,更好。

    从菊子的开场白中,我才了解到她深厚的学术积淀,北大80级国际政治,读博期间专攻以色列研究,论文写中以建交。她说:一提到中东,以色列问题,大家都只看到战火纷飞,而我偏不写这个,我写中国和以色列这两个相去甚远的国家,是怎么一步步建立外交,我写和平。菊子是武汉人,我认识的武汉人都有种爽利干练,个性鲜明。菊子给我的第一印象也是如此。

    说回到《瓦尔登湖》注疏本的翻译过程,菊子讲她在最接近中国官僚文化统治的高科技公司忙碌工作之余,每天晚睡早起的那几个时辰,专心译书,那自由的时空如同自己撑开的一个小帐篷,虽然小小一方,却是最好的重归自我的时光。每个译书的时刻,都是把自己从公司文化和体制中偷出来的时刻。她还是一个有两个儿子的母亲。

    苏里先生说:万圣一直以来有两本书卖得最好,长销不衰。一是1984,二就是瓦尔登湖。我希望注疏本也长销不衰。
  • 七十七岁上,诺曼终于从北外光荣退休了。人生的后半程他都是在中国渡过的,贡献给大学英语教育。他说起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到中国时,自己还不可避免地带着成见,觉得每一个中国人都是“funny little Chairman Maoists”,都是“Communists”. 但很快就从热闹非凡的饭局上发现,“they are actually anarchists”,而且“incredibly noisy and happy”。

    后来他教部长班,本想推辞,“teachers and politicians do not like each other.” 去了以后与那些副省长们朝夕相处(晚上如有需要也得解答问题),三个月后,他也发现他们是真的“nice, diligent”,深感荣幸自己与一群管理中国的人共处。

    我记得他那篇发表在《中国日报》英文版上的文章,记得那种赞美的真诚语气。

    他也回忆起九十年代北外老师还没有汽车,大家住在条件有限的学校公寓里。他和同事们一起打网球,喝啤酒,也经过封锁的非典时期。后来不少老师陆续搬出,开着崭新光亮的汽车,回到他们崭新光亮的家中。西院的网球场也成了停车场。这番话说得令人动容。他比我们中的很多都更热爱这个小小的校园。

    诺曼的告别致辞结尾是:Thank you, Beiwai. Thank you, China. 我们大力鼓掌。

  • 2016-06-28

    6月10日 君迁子 - [草木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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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过了柿树,还有柿属的君迁子(Diospyros lotus)。上周三清早从主楼北面过,突然看见头顶缀满袖珍柿花的枝叶,也是小小黄色茶壶的样子,四裂。从前秋天去怀柔的山里,常能吃到黑枣——它的果实,果皮皱皱的、蓝黑色的圆果,口感像枣,软面甜。第一次看到花好生激动,查了资料再对照看,原来我见到的是雄花,两三朵腋生、簇生。解剖了一朵落花,十六枚雄蕊。不能不说说树皮,深深的块状剥裂,令我惊诧,有什么情况需要裂得这么深,都快掉下来了?

    维基英文词条中很多有趣的花絮,没有深究,姑且一说。这是原产西南亚欧的古老树种,古希腊人所谓的“众神的果实” 。属名 Dios pyros意即 “宙斯怒火般的金黄色” 。英文俗名date-plum可能源自波斯语的Khormaloo خرمالو ,意即枣李,指果实口味似李和枣。它还可能是荷马史诗《奥德赛》中提到的lotus tree,滋味如此可口,那些尝过的人竟忘却了归乡,“ it was so delicious that those who ate it forgot about returning home and wanted to stay and eat lotus with the lotus-eaters.”我以前只知食莲人,哪想到他们吃的可能是黑枣-君迁子。

  • 2016-06-28

    5月9日 新红 - [草木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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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两天和小宁同学说起太平花好像较去年小,她也觉得,说是今年太冷,不少植物开花发叶都少。这是她的观察:“四月初学生中心前的美人梅开得零零落落,不像去年那样团团簇簇轰轰烈烈。操场周围的杨树叶子也少了很多,回宿舍路上抬头总能看到树顶稀稀疏疏的枝条。最明显的还是四号楼前的大叶冬青,枝上挂满了去年的枯叶和深紫色的果实,新叶快五月了才发且少的可怜。” 去年她负责公众号,拍了半年花,眼力很好。

    近来还发觉美人梅、红(紫)叶李、紫叶小檗,一种紫色叶子的黄栌(?),外加紫红鸡爪槭,甚至某北美海棠,新叶都愈发红艳,背光看色彩鲜明动人。走在路上,总是突然目光就被那一片“嫩红新红”的叶子牵了去。

    长久凝视植物,植物也必以特殊的细节示我。同一丛灌木同一棵树,一年比一年看到的东西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