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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0
又雪 - [营生]
秋行冬令,令我混乱起来,第二场雪还伴着雷鸣电闪。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撒哈拉沙漠北移,欧洲仍在盛夏。乞力马扎罗山上早已无雪。
地球没有B计划。上午课堂,练习demanding和refusing,乍得代表面对邻国也态度强硬:我们没有B计划。
学生这周种疫苗,注射后留在原地观察半小时方可离开。
周一,一早就暮色深重,傍晚仍在下雨。跟同事去听拉丁语,意大利老师放帕瓦罗蒂。他又讲MALUM这词,是邪恶EVIL,也是苹果APPLE,大屏幕上随即投出多雷那幅“失乐园”,他以为我们不知道伊甸园的男女,说:从前有两个人,说,他们吃了一个果子,说,嗯,这些太复杂了,总之,邪恶恰好也是苹果。
夜里,雨变厚了变重了变白了,雪密密地下,密密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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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08
城市 - [营生]
每个周六,借上课之机,进城耍耍。二环内才是城里。这城市总是让人惊叹。上午,我起迟了,在西海那一泓碧水(其实越来越脏)边上,翘掉法国小弟的课(比利时大哥还没回来,唉),拍胡同里的窄街和灰墙,还有检视冬储白菜的大妈;下午,又做回规规矩矩的学生,和同桌磕磕绊绊地对话,兴奋傻笑。然后,去找安定门附近的方家胡同,它就在国子监街南边。安东今天有个“催眠术时刻”,在46号院的猜火车文化沙龙。和那位名叫炭叹的影像艺术家合作,是个好点子。他那些色彩瑰丽斑斓的丙烯画都活了,现场即兴涂抹的每一笔色彩和线条又投影在屏幕上,叠加起来更梦幻了。跟他女友聊了一会儿,原来她做的是NGO,我们以前在Trish的派对上见过,总忘了问彼此名字。安东想做的事情,如在云南景颇村寨为孩子们教授外语、音乐和美术,开发他们的创造力,和当地政府引资开发的计划并不对路。靠民间力量,道阻且长,但是总要有人来做的。
告别沙龙,另两位女同学嚷嚷饿,离鼓楼也不远了,就走过去。东街这里小店林立,看见就走不动,卡米耶搞了一袋子动漫,埃尔莎试各色仿Zara的围巾。招财猫的主题店!那时有人离京前遍寻不得。我记得还有家哆啦A梦,却找不到。这里是不是青少年亚文化流行地带?我又走过几家动漫游戏Hip-hop服饰小店,一抬头看见Mao Live House的大门,这才想起曾看过一场九零后玩的摇滚,同去的大叔说,还是很有流行音乐元素的。饥肠辘辘的我们仨奔进一家麻辣香锅,吃了个底朝天。然后慢慢往回走,练摊儿的都出来了,公仔影碟小饰物五光十色,突然身边来了三个套在白布里的人,路人正莫名其妙,三匹白布手拉着手跑远了,我好像听见其中一匹白布得意的笑。
回到安定门地铁站,各自上路。2号线转4号,再倒公车。晚上八点多,我们这个四环边上回迁户聚居的小区楼下,又搭起大棚喜宴,丰肥的红衣歌女正吼一支火热情炽的歌曲,抒完情还来段说唱。(《任逍遥》里赵涛演的乡村野模也是跟这种地儿演出吧。)大棚外只围了一层观众,喜宴已近尾声。
一时间,我又不知身处何时何地的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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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03
雪后 - [营生]
傍晚过后街,火热生动一如从前。菜贩子们吆喝着“一块钱两堆茼蒿!”,心里美萝卜剖开了,两半紫红的心。大堆大堆的蜜桔和沙糖桔,我买了七个蜜桔,甲流升级,要补充维生素。提着袋子走过泥污的小街,前日大雪,气温骤降到零下二三,冬天像任性的女王突然驾临,是纳尼亚传奇里那个坏脾气的冰雪女王。炒货摊上,再来半斤糖炒栗子,既然是冬天。抬头忽见东边初升的月亮,金黄饱满,引得我向它多走了几步,看个真切。
车子也打不到,接着走吧。正好路过早想探访的甜甜圈店,据说味道正宗。甜甜圈油和糖都太多,其实很不健康,我挑了肉桂卷。负荷满满,走过邮局,人行道上还有卖糖葫芦串的,路灯下浇过糖汁的红果闪闪发光,啊,如果我还有一只手。
一走又走到公车站,索性等425。身上渐暖,我感觉明天会升温。
下车来,闻得一阵烤红薯香。麻辣烫的摊子也早已支起来了。我此时不为所动,袋子里的茼蒿等不及了,鸭汤煮滚,就把它下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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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30
以声换色 - [恋字]
《合肥四姐妹》里的四妹充和,儿时“最亲密的朋友是失明的小尼姑长生。她常常把自己的梦讲给充和听,那些梦‘既新奇又古怪。她说她常见她的妈妈,妈妈坐在七宝莲花上’。这两个女孩会进行交易,以声换色:长生唱佛经给充和听,作为回报,充和把带到城墙上去‘看风景’。充和写道:‘我便告诉她......太阳这时正照在塔尖上,护城河中行过的小船,船上有孩子,孩子赤着脚,正在啃一块西瓜皮。’这一切带给长生无穷乐趣。长生还会要求充和告诉她事物的颜色:云彩、天空、充和的衣服。充和说:‘她得到回答,全觉得满意。’有一次,充和问她的朋友是否曾见过这些颜色,长生回答:没有,从没见过!那还问什么呢?她的回答是:
我本来是没有见过,不过我会把各种颜色都分得一点不错。只要你一提到红的,我再也不会想到紫的。我也时常会发急,譬如你说你的衣服是紫的,我伸手来摸,假如你骗了我,我也摸不出。又像我的引磬,柄是黑紫檀的,磬是黄铜的,谁要把它们各涂上别的颜色,我也不会知道的。颜色虽同我没有什么大关系,可是我要知道,我希望多晓得两种颜色比多诵两卷经还热切。”
长生的语气好熟悉,直让我想起狐狸对小王子说的话:“你看到那边的麦田没有?我不吃面包,麦子对我来说,一点用也没有。我对麦田无动于衷。而这,真使人扫兴。但是,你有着金黄色的头发。那么,一旦你驯服了我,这就会十分美妙。麦子,是金黄色的,它就会使我想起你。”
长生的梦境会有颜色吗?我想在她和充和一日一日以声换色的仪式中,她的迷雾一般的世界(海伦凯勒曾形容自己未受教育之前像是一艘船迷失在茫茫的白雾中,没有指南针和测深锤,不知何处是岸,焦虑忧心。)也渐渐成形,拥有独特的性质,可供把握,它是由颜色驯服的。大概就像金黄色之于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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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9
秋意 - [营生]
霜降那天去了香山,迪克和蓓特喜欢买卖街上的火爆人气,我们看到一种坚果,蓓特说,这在美国曾有个极糟糕的俗名,叫黑鬼的脚趾头(nigger toes),回来一查,是巴西坚果(Brazil nut),有人叫鲍鱼果。六十年代的事情了,再看一眼那形状,浑身不舒服起来,名字里的恶意昭然。
叶子红了30%,白皮松的树皮照样一块青一块白一块褐,迪克给它起名叫military tree,是像穿了迷彩。
次日在地坛,O说,叶子怎么一夜之间就变黄了?银杏树黄绿斑驳,秋意深了。晚上不期然落了雨,和O站在胡同人家檐下,笑对方怎么不是个男的,可惜了此刻良辰,哈。
北京的秋天,一个碧空澄净的艳阳天后,就有雾霾弥漫不散,下一个晴日之前,必先有场呜呜的大风。
还有件快乐的事,又重读奥斯丁,读得眼角眉梢都在笑,我终于了解了她的好!







